治疗师办公室里的镜子

四十年前，我接待了第一个来访者。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发现未婚妻出轨而陷入严重焦虑。我跟他说："你得诚实地面对自己。"话刚出口，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我自己有没有诚实地面对自己。

那时候我有两个成瘾行为。我一边劝别人诚实，一边对自己不诚实。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分裂：嘴里说着智慧的话，实际生活却完全两样。

我父亲的故事

我父亲是个受人尊敬的心理治疗师。他去世时，很多来访者跟我说："你父亲太爱我了""他真的很会倾听""他那么善良体贴"。

我站在那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想：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我认识的父亲。

小时候，我每天中午坐在餐桌前等他回家吃饭，心里充满恐惧。怕他发火，怕他对妈妈恶语相向，怕他讽刺我，或者一言不发地吃完饭就躲到地下室做木工。我一直很怕他。

多年后我才明白，他根本不该结婚，不该有孩子。虽然他在物质上养活了妈妈和我们四个孩子，但他不是当丈夫和父亲的料。家里的情感氛围像个刑讯室。

办公室里，他是成功、受尊敬、被人爱戴的治疗师。家里，他是愤怒、不快乐、充满怨恨的丈夫和父亲。

就在那第一次心理治疗 session 中，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同样的分裂。内心深处，我知道我不想变成他。我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不同的事。

有个关于甘地的故事。一位母亲带着儿子穿越整个印度来找他，说："甘地，我儿子吃太多糖，脾气也不好，你告诉他别这样了。"甘地看了看孩子，说："两周后再来。"

两周后他们回来了。甘地看着孩子说："别吃糖了，学着平静下来。"母亲抗议："我们大老远跑来，你就说这句话。两周前你就能说啊。"

甘地回答："两周前我还在吃糖。"

三十五年来，我一直在世界各地给医护人员做演讲。看着台下的人，我经常看到明显不健康的人：疲惫、超重、焦虑、悲伤。

我不禁想：一个人怎么能当医护人员，自己却不健康。

我意识到自己不喜欢传统心理治疗师的工作方式。现在明白了，那种不适感来自反移情：来访者触碰到了我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的痛点。

必须改变。我不能重复父亲的故事。

于是开始了将近四十年的自我修炼，为了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确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不是心理学套话，而是我真正在实践的东西。

这些年我做了自己的治疗，参加了康复小组，向智慧的老师学习，深入研究灵性，还有一段三十多年的婚姻。

慢慢地，我长成了唯一能成为的那个人：一个完整的人。

现在我跟有远见的创业者工作。他们创造能真正造福人类的创新。我看到聪明人怎么被自己绊倒：逃避、成瘾，各种无效的习惯。

每次 session，我都努力活出我要求来访者做到的那种在场和诚实。我在自我反思和改变上走得越深，他们就越愿意在自己身上走得越深。我们之间形成一种安静的伙伴关系，无论说不说出来。

有个叫 Eliot 的年轻 CEO，总是回避跟经理们的艰难对话。看着他这样做，迫使我审视自己有时也在回避艰难真相的方式。多年来，我认识到这份工作中的互惠性：我越诚实地面对自己，来访者就越致力于面对自己。

我经常写我所谓的最佳生活三步法：接受、成长、服务。

要过充实的生活，必须接受发生的一切都是成长的素材。为什么成长。为了更好地服务他人。这种智慧贯穿最古老的吠陀教导。在心理治疗中如此，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

嘴里说的，必须是心里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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