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可能重塑大脑来治疗PTSD，科学家终于开始理解其机制

编者注：本文包含对自杀的讨论。如果你或你认识的人需要帮助，美国的全国自杀和危机生命线可拨打或发短信988。还有在线聊天服务：988lifeline.org。

对研究者Lynnette Averill来说，寻找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治疗方法是个人的使命。Averill的父亲曾在越南作为美国海军陆战队步兵服役，回国后难以应对战争经历。经过多年无效治疗后，她在Averill三岁时自杀身亡。

怀抱着支持退伍军人心理健康的使命，Averill受训成为心理学家，开始与PTSD患者一起工作——这种状况在任何给定年份影响超过1200万美国人。暴力、虐待和事故的受害者可能经历创伤后症状，如持续的闪回、过度警觉、以及对自己和环境的根深蒂固的负面信念。

"人们可能非常困在黑白思维中，比如'我是个坏人'、'这是我应得的'、'世界很危险'，"贝勒医学院临床研究心理学家Averill在2025年6月丹佛迷幻科学会议的小组讨论中说。

创伤如何改变大脑

这些症状的根源在于创伤如何在可怕事件后的几周和几个月里塑造大脑变化。大脑的恐惧中心——杏仁核——变得过度活跃，不断发出危险信号，而负责情境化记忆和管理情绪反应的脑区变得不那么活跃，更无法平衡那些恐惧信号。传统疗法，如抗抑郁药物和聚焦创伤的心理治疗，只帮助一小部分患者，可能需要数月才能见效。

"对许多PTSD患者来说，这些就是不够，"Averill告诉Live Science。

因此，Averill是一群探索治疗PTSD新途径的研究者之一：迷幻药。使用MDMA或裸盖菇素的迷幻辅助心理治疗可能作用于PTSD中被破坏的大脑系统，而非仅仅治疗症状。

早期发现是正面的：最近一项临床试验显示，接受MDMA辅助治疗的患者中67%在治疗后不再符合PTSD标准，而安慰剂组为32%。研究裸盖菇素治疗该病症潜力的临床试验也显示有希望。

Averill目前领导一项开创性的德克萨斯州资助临床试验，研究裸盖菇素治疗退伍军人PTSD，她已看到这些药物能多快起效。

"有可能让人们感觉几小时内就有了进展，"Averill说。"这简直是救命的。"

PTSD中的大脑变化

PTSD与抑郁和焦虑共享症状。但它以对单一创伤或一系列创伤事件的反应为特征。这种经历激发恐惧，经常挑战个人的核心信念——即世界是公正、安全、可预测的地方。PTSD患者可能感到无助、没有自主权。

经历过创伤事件的人短时间内经历这些症状是正常的，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两周内就会解决，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戴尔医学院Charmaine和Gordon McGill迷幻研究与治疗中心联合主任、临床心理学家Gregory Fonzo告诉Live Science。但一个子集的人会卡住。

"PTSD本质上是一种无法恢复的障碍，"Fonzo说。

在引发事件期间，创伤激活大脑的恐惧警报系统，包括杏仁核，并信号快速释放应激激素和神经递质，如去甲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增加唤醒和生理"战斗或逃跑"反应。去甲肾上腺素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的相互作用调节杏仁核和海马体之间的活动增加，加强帮助存储恐惧和事件生动细节的突触连接。

对于大多数快速恢复的人来说，这种强烈的恐惧反应成功被 extinguish。前额叶皮层——大脑的调节控制系统——和海马体——大脑的记忆中心——施加自上而下控制，把事件归档为过去记忆和不再危险，从而恢复杏仁核中的正常信号。

但对于发展出PTSD的人，创伤在大脑中创造更持久的变化，马萨诸塞总医院神经科学中心主任、精神病学家Jerrold Rosenbaum博士告诉Live Science。

杏仁核过度活跃与前额叶皮层活动不足

在PTSD中，杏仁核卡在过度活跃状态，引起过度警觉、易怒和易受惊吓等症状。同时，正常情况下平息那些警报的前额叶皮层活动不足，使杏仁核过度反应的恐惧反应不受制约。

神经影像学显示PTSD与海马体体积减少相关，海马体是处理事件情境——何时、何地和情况——的脑区。正常情况下海马体能区分真实和感知危险。例如，它会将日常环境中汽车回火的声音与战争中发生特定枪击区分开来。但缩小的海马体可能让患者更难区分两者。

也有证据表明PTSD与默认模式网络连接变化相关，这是一组互相连接的脑区，在人休息、心智游荡或参与思考自己或记忆而非外部世界时高度活跃。研究者假设DMN内连接增强是一种神经生物学异常，使系统进入超速，可能导致反刍或负面事件的不自主重体验（或闪回），这是PTSD的特征症状。在PTSD中，DMN也似乎与执行控制区域异常断开，同时与杏仁核等低层情绪系统异常连接。科学家认为这种增强耦合可能驱动强烈、自动的情绪如羞耻和内疚。

在健康大脑中，前额叶皮层可以评估和改变令人不安的想法，但PTSD损害这种能力。PTSD也与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水平降低相关，这是一种对神经可塑性——新突触形成和现有神经连接加强或修剪——关键的信号蛋白。BDNF不足实际上"锁定"创伤反应，可能阻止大脑整合新的、非恐惧思维，科学家推测。

结果是一个被困在恐惧思维和过去中的系统。

"PTSD肯定可以表现为对自己和世界中他人的思考方式的僵化和固守，"约翰斯·霍普金斯迷幻和意识研究中心心理学家Brandon Weiss告诉Live Science。

创造处理创伤的安全空间

对于旧金山退伍军人事务医疗中心研发副主任、神经科学家Jennifer Mitchell来说，找到有效治疗患有PTSD的退伍军人的方法是当务之急。

"我看到这对服役和经历战斗的个人有多么 debilitating，"Mitchell告诉Live Science。"我们绝对欠他们更好的治疗方法。"

近十年前，Mitchell和同事开始研究MDMA（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俗称摇头糖或molly，能否结合心理治疗治疗PTSD。2023年，团队发表了他们对来自普通人群的104名不同背景参与者的发现，其中80%有自杀意念史。研究结束时，接受MDMA的参与者中71%不再符合PTSD标准，另有15%仍有症状但有研究者称为"临床意义的好处"。

MDMA的有效性部分在于其作为神经可塑原的能力——一种利用大脑形成新连接和加强、重组现有连接能力的化合物。过去几年，科学家开始探索另一种神经可塑原治疗PTSD的潜力：裸盖菇素。

临床试验发现裸盖菇素——迷幻蘑菇中的主要精神活性成分——是治疗抵抗性焦虑和抑郁的有前景疗法，动物研究也指向其治疗PTSD的潜力。

打破自由

当单剂量裸盖菇素注射到已发展出习得性无助和回避行为的慢性应激小鼠时，研究者可以看到啮齿动物大脑中即时和持久的结构变化。树突棘——形成突触（脑细胞间连接）的微小突起——的快速增加表明裸盖菇素可能直接逆转在经受慢性应激的啮齿动物额叶皮层中观察到的神经元连接丧失。这些变化可能为恐惧消退和情绪处理——克服创伤的关键要素——准备大脑。

因此，几项研究裸盖菇素作为PTSD治疗选择的试验正在进行中。2025年8月，生物技术公司Compass Pathways发表了设计测试裸盖菇素治疗PTSD安全性的试验发现。这项小型安全性研究不是设计测量有效性的。尽管如此，参与者在单次25毫克剂量合成裸盖菇素后似乎显示PTSD症状即时减少。临床医生报告改善在12周后测试时持续存在。

Averill领导的研究中，临床医生在2月开始给七名平均经历了19年PTSD症状的参与者用药。早期发现"令人难以置信"，Averill在2025年6月丹佛迷幻科学会议的小组讨论中说。

在第一剂裸盖菇素后几小时内，每个退伍军人都报告信念和感知的积极变化。治疗效果消退后，参与者接受治疗，他们说药物使他们能够从非评判性视角重新评估原始创伤经历，没有羞耻和内疚，Averill说。

裸盖菇素如何带来这些变化？

小鼠研究证明，与MDMA类似，裸盖菇素帮助脑细胞生长新的树突棘。这些新分支出现在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负责学习、规划和记忆的关键区域。

但来自人类的脑部扫描显示，裸盖菇素同时破坏和去同步DMN内的连接达三周。科学家假设这种涉及自我参照加工的大脑系统的去同步导致一个更少受限、更灵活、更少被自我指责消耗的心智。他们认为僵化认知模式和负面思维循环的破坏可能促进心理灵活性和自我同情。

"看到这些适应不良信念转变令人惊讶，我曾学到改变只能通过较长期的谈话治疗发生，"Weiss说。

溶解僵化思维可以打开心智接受新可能性，包括患者不对原始创伤负责的想法，Weiss说。Weiss目前正在进行一项研究裸盖菇素治疗对PTSD相关认知信念影响的临床试验，并正在目睹参与者的治疗经历。

"许多人的内疚减少，能够放下他们对这事发生负有责任的感觉，"他说。

谨慎前行，同时加快步伐

当Fonzo首次审查关于迷幻药作为心理健康治疗选择的数据时，他对发现感到兴奋。但他指出还没有任何大规模、对照研究评估裸盖菇素治疗PTSD。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小型试点研究或临床试验仍在评估药物安全性。"需要对证据显示什么和不显示什么保持清醒视角，"Fonzo说，"因为这些治疗不一定适合每个人。"

研究迷幻药仍面临陡峭障碍。MDMA和裸盖菇素都被列为美国一级管制物质——这个联邦分类保留给被认为具有高滥用潜力且无公认医疗用途的药物。那个标签使研究它们成为官僚噩梦，因为研究者必须导航复杂的监管批准并获得特殊许可证才能处理这些化合物。

尽管有这些挑战，新临床试验正在进行，探索剂量变化、心理治疗配对和长期结果。Weiss和他的同事正在研究MDMA和裸盖菇素的组合给药——所谓的迷幻叠加——并比较每种治疗分开的有效性。"我们仍在了解什么是最有效和快速起效的帮助人们的方法，"Weiss说。

对于作为PTSD一部分经历自杀念头的退伍军人，找到刺激快速变化的干预措施可能是关键，Weiss说。尽管有令人信服的发现，PTSD迷幻治疗的监管批准进展缓慢。2024年8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拒绝批准MDMA辅助治疗PTSD，引用对研究设计和盲法程序的担忧。Mitchell对不在有保护措施情况下或对真正需要它的子集人群批准治疗的决定感到沮丧。

"当我听到人们不考虑PTSD是一种危及生命的状况时我自己的大脑会不安——因为它就是，"Mitchell说。2024年在美国，平均每天有17名退伍军人死于自杀。

"这就是为什么速度重要。我们不能等几个月才能得到几乎不管用的治疗，"Mitchell说。

Averill见证了被迷幻治疗解放的PTSD患者，但她提醒迷幻体验不是"银弹"而是打开治愈之门。她领导的临床试验中一名退伍军人描述感觉像被锁在笼子里，每个动作都痛苦。裸盖菇素移除了笼子，他能够重访创伤经历。

Averill的目标是继续探索迷幻辅助治疗如何帮助PTSD患者超越仅仅忍受他们的存在。"我们想帮助人们前进，建立他们真正想过的，"Averill说。